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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孟子 胡兰成  

2007-04-14 11:11:23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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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孟子

  ◎胡兰成         一

  孟子說性善,一言說明了人之所以為人。萬物秉大自然的意志與息而生,皆

是向上的,排比得很美的,所以佛說眾生皆有佛性,莊子亦說道在瓦礫。然而惟

人有覺。亦非各民族皆有覺,而是限於當初在西南亞細亞一同渡過洪水,到了阿

瑙與蘇撒地域開出新石器文明的那幾個民族,包括漢民族的祖先在內。當時大家

渡洪水,忽然一齊開了心眼,就是全體的人人都一同開了悟識了。萬物各為其形

體所限,惟人一旦開了悟識,他就不被自己的個體所限制,一個人可以是生在花

的生命裏,水的韻致裏,生在銀河系群的天體裏,生在一切時間與空間裏。孟子

說的人性即是這個覺性,亦曰悟識,那當然是善的。

  所以孟子又說小人大人,以六尺之軀為我的是小我,小我是小人,生於天地

萬物的我是大我,人我是大人。大人而且是生於一切時間,乃至天地有滅,悟識

不滅。

  西洋人講進化論,只說人是高等動物。但那是未經過渡洪水那一次豁然開了

悟識的人類(北歐蠻族),至今其子孫以六尺之軀為我,要征服自然。而開了悟

識的民族則已永離動物的領域。西洋人講歷史,不知新石器文明的出現是永離了

舊石器,人之出現是永離了動物。埃及的司芬克斯的神話講人之出現,亦沒有講

得清楚。人之出現是孟子之外惟釋迦說得最好。他說「我今此身,永絕後有」,

從此永遠跳出了進化論的範圍了。

  可是孟子說的與釋迦的不同。

  釋迦說的人性是成了佛身,因為不須有行為與造形,修得了就從此不曾墮落

。孟子說的人性卻是因為繼續地要有行為與造形,時時會在人與禽獸的邊緣有墮

落的危險,叫人要自己注意,隨時隨地把明德來明了又明。

  這裏牽涉到人與神的關係問題。佛教拜佛不拜神。因為神是在於萬物萬事變

化之妙機,而人成了佛身,不作行為與造形,神就沒有用處了。而西洋人則又神

尊人卑,人有罪惡感,人與神的關係很不自然,原因還是在於他們的人不脫高等

動物。惟有中國文明是人與天地為三才,人參與天地的造化,在行為與造形裏感

於變化之妙機,而與神相戲娛。故能神人清和。日本的神人關係亦好,中國與日

本都是神尊而人不卑,日本的神與人更有一種親情。此外是印度舞裏的神好。

                 二

  孔子曰仁知,孟子曰仁義,義字是點明知的行為性與造形性。孟子用的新語

「良知良能」,那良能即是行動的。良知是把格物致知說在一起,而把重點放在

先知覺後知,先覺覺後覺,就像 國父說的喚起民眾,遂是政治行動的了。後世

宋儒主靜,但易經的易即是動的,孟子每引夏禹,因禹治水是個大行動。他似是

預感到了隨來的秦漢的行動大力。其實這亦非他的一時之感,中國文明是黃帝以

來都是隨伴著大行動力的。

  性與命亦是孟子的新語。

  命是性的演繹,比中庸說「天命之謂性,率性之謂道」更明確,更是行動性

的。後世說真命天子,與日本的稱天皇為命,可見孟子說的話影響之大。朱熹講

理與氣,亦是於大自然有真發見,氣是動的,應可與孟子的命字相得益彰,然而

宋儒治學的根本態度主靜,實為可惜。再後來仍是王陽明重尋孟子的良知良能說

,纔又稍稍喚回了儒者的行動力。

  孟子一方面說明了王是真命天子,一方面又說明了王在行事上的政治責任與

義理,這樣的天人合一纔是貴氣的,而又是現代的。五常:君臣有義,父子有親

,兄弟有序,夫婦有別,朋友有信,義親序別信這五個字,亦是孟子纔說得這樣

明確的。他是說明了人世五倫的尊貴的所以然,用語明確如數學的一般。而他說

的五常,亦是行為的。孟子之時是墨子一門的幾何學,惠施一流的自然學辯論,

時代的空氣有似希臘人的理知,所以孟子的語法亦非常理知。加以彼時兵家如吳

起孫臏,縱橫家如蘇秦張儀,以及法家一類的政治家們紛然並作,正是一個現實

的行動的大時代,而孟子獨能把先王之道亦說成這樣現實的、理知的、行動的,

則是世無其匹。

  孟子的君臣觀,其後漢唐以來的朝廷差不多就像他所說那樣的。他說的井田

制,後世的均田制等還是依據他的原理。他說的王天下,後世漢唐以來的天下差

不多亦就是像他說的那樣。他說的五百年必有王者興,已成了秦漢以來歷代開創

新朝的真理。中國今日亦還是王氣雜兵氣。

                 三

  孟子雖講枉尺直尋不為,是從中庸而來的絕對精密,好像數學上的發見時的

明白確定,不帶一點疑義,真使人聽了當下心裡豁然。他說的「民為貴,社稷次

之,君為輕」,使他的學問直通於後世的民間起兵。諸子中惟他能把湯武革命講

得這樣好。他的思想不限於周王室,即如齊國亦可以王天下。學問是要如此的把

什麼都打開了。而因他說了「君之視臣如草芥,則臣視君為寇仇」,以致把他配

享孔廟一度曾發生問題,這也使人對他有一種親切。這與碧巖錄的因有云「五帝

三皇是何物」,被不得列入續藏經,人家這樣的事我都喜歡。

  孟子亦有他的憂,對天道懷疑與對自身的不樂,但也不過是一會兒隨又好了

。一個人的學問是與其日常生活及遭際為一的。但孟子不像孔子的有時會講滑稽

。孔子在鄭與弟子相失,獨立郭東門,鄭人或謂子產,東門有人,相貌似堯又似

皋陶與子產,纍纍然似喪家之狗,子貢以告,孔子欣然笑曰:「形狀末也,未謂

似喪家之犬,然哉然哉!」那樣的自嘲即非孟子所有。孔子謂顏回:「使爾多財

,吳為爾宰」,那樣的話孟子也不會說。孔子的學生如子路敢對孔子說有是哉子

之迂也,又孔子見南子,子路不悅,孔子誓之,這些都不是孟子的弟子可對孟子

如此。

  孔子曾在陳蔡之間絕糧,弟子有慍心,孔子召子路與子貢問曰:「吾道非耶

?吾何為至此?」子路子貢都還倒頭想要教孔子;又問顏回,惟有顏回曉得孔子

。過匡,又被匡人當作陽虎。孟子則不曾如此。這就是什麼樣的人會遭遇什麼樣

的事。但是孔子的這種似乎笨笨的地方最與我們親。孔子有好幾位大弟子,而孟

子的弟子則程度上還不及,因為都被孟子一人能幹去了。公山不狃以費叛季氏,

召孔子,孔子欲往,而後來又是孔子命申句須與樂頎伐公山不狃。又後來佛肸叛

趙簡子,召孔子,孔子又欲往,兩次都是子路不悅。這種事孟子也是沒有的,孟

子是非嚴明,孔子則與一代人共是非,然而仍舊是孔子。

  孔子對管仲與鄭子產都有愛敬,雖然也說管仲小器,孟子對管仲則只是個看

不起。孔子與孟子都崇禹,而墨家實出自禹,與儒非全無相通。而孔子於管仲與

子產,則亦是喜其法令條理和秩序,即是儒與法家亦有其相通之處,故李斯學於

儒者荀卿。儒又與兵家相通,故吳起學於曾子,後世亦多有儒將。其書開首皆講

仁義,吳起謂河山雖險,不如以德。孔子是與黃老亦相通,故儒對於與黃老特別

有關係的兵家、法家及自然科學並不疏外。漢之天文學者張衡與以自然界之理來

破除迷信的王允皆是儒者。原來孔子之儒是有似雲夢之澤與諸派之水相吞吐出入

,但到了孟子則儒變為像洞庭湖,雖然也是浩緲氣象萬千,但太自成一家了。

  孔子作春秋,何等嚴正,但是許多人都可以與他相聞。有人擊磬而通孔子之

門,還有楚狂歌鳳兮鳳兮為要使孔子聽見,此外是長沮桀溺以及荷篠丈人,他們

看似無情,其實對孔子都有一種愛惜,孔子很知道他們的這份心意,歎息於他們

的不很知道此方的心意。連里黨之人與童子亦凡說到孔子,都有風情。孟子缺少

這個,孟子也知言,但他不能對於人家的小奸小壞亦有一種寬容的歡喜覺得好玩

。子路說話說得不大對,孔子哂之,這哂之的風光孟子似乎沒有。孔子對宰我及

冉有發怒,是對待平等之人的一種怒氣。孔子就子路的說話上頭糾正他:教他,

亦有一種像是對待平等之人的為自己辯解。

  孔子使人只覺其與我們一樣的有弱點,雖然他的似乎是弱點的地方正表現了

其是孔子。而孟子則沒有我們的弱點。到孟子跟前,使人感覺正能克邪,自己種

種不如。及到孔子跟前,則不是正克邪,而是邪亦成為好。孟子說要以善養人,

不可以善服人,這話非常之好,但真能以善養人者是孔子,孟子還不免服人。孟

子知說王者無對於天下,但孟子還是使人覺得與他相對。孔子如果生在民間起兵

時代,他可以像劉邦的天下人都歸他,而孟子則惟能是王者師或王佐之才。孟子

可以像佐武王的周公。

  我是新近才發現孟子的不足之處。起因是我研究民國以來的問題,覺得 孫

先生是近於孔子。這回更思索了孟子對於周武王伐紂牧野之戰的見解。尚書裡記

牧野之戰血流漂杵,孟子不信,理由是以至仁伐至不仁,不會有像這樣的激戰。

但這是孟子不知老子有天地不仁這句話。歷史上是為善必昌,為惡必亡,但每次

開創新時代都是成敗一髮之際幸而通過了來的。雖以至仁伐至不仁,亦還是會激

戰到血流漂杵的。孔子還與黃老相通,他在易繫辭裡有說「天地不與聖人同憂」

,這叫做畏天命。孟子卻以為天意必如人意,他的理論裡雖有經有權而無偶然性

,只有絕對性,他忽略了絕對性與偶然性是為一。孟子是對天有一種傲慢。人家

也說不出孟子的是傲慢,但是感覺到,有點怕他,而且起一種敵對。荀子非難孟

子,那完全是荀子的不對,但孟子與周公都是容易招人誣蔑。

  而孟子學說的完整性也有問題。孟子引尚書、周禮、詩經、春秋,而獨不及

易經。其實孟子對大自然的五基本法則真是發明了很多的。但是,都把來人事的

理知化了。他只知天人可以合一,以為盡性至命即所以知天,此外雖不讀易經亦

可。他亦不像孔子的對博物的知識有興趣,因為「萬物皆備於我矣」。孔子講求

樂就是祭政的學問化,所以論語裡最重祭祀,祭祀是對大自然的感激歡喜。而孟

子很少談到祭祀。但是孟子不知天人雖然可以合一,同時卻還有個天人相戲逐的

理,與不連續定理,人要小心一腳踏空了。踏空了也能一笑嗎?這纔是歷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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